十问蚂蚁:传统性金融的颠覆者不过披着马甲的食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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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媛媛

从各种争夺财富盛宴的机构,到马云在外滩金融峰会上炮轰传统金融,再到监管部门约谈蚂蚁的真正控制人,最后蚂蚁上市被叫停。短短几天,全球资本市场规模最大的IPO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

蚂蚁到底是什么?是一个有创新光环在头顶的咄咄逼人的颠覆分子吗?还是穿着科技马甲的金融食利者?

这种在中国独特的市场环境下快速成长,在国际市场上没有对手的独角兽,在蚂蚁踩“刹车”的时候,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

一、蚂蚁真的是对传统金融的颠覆?

“银行不改,我们就换银行!”蚂蚁,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天生就是一个颠覆分子,那么这真的是对传统金融体系的颠覆吗?

诚然,蚂蚁的出现确实让很多过去不享受金融服务的客户,可以使用存款、贷款、支付、理财等各种类型的金融服务。这些领域是传统金融无法覆盖的空白领域。从这个角度来看,蚂蚁通过技术手段拓展了金融服务的广度和深度,确实是传统金融服务理念的重大创新。

但是,其实金融的本质是融资和资源配置。以“科技”为重点的大型科技企业与传统银行业务没有什么不同,其本质仍然是金融服务。

而且科技公司并没有改变传统的基于信息处理的金融中介模式。在技术和大数据的加持下,他们以一种新的信息处理方式,通过技术和大数据将银行通过与企业长期多渠道接触而积累的“软信息”引入到金融活动中。技术进步将原本属于企业的“软信息”转化为“硬信息”和量化的定性信息,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其基于信息处理的金融中介模式。

图/视觉中国

显然,如果一项科技创新可以帮助金融体系提高效率或解决成本,那么这项创新技术将逐步融入现有的金融体系,而不是颠覆现有的金融体系。

二、蚂蚁真的是不靠“利差”生存?

蚂蚁一直在回避“金融”这个标签,强调自己是科技公司。虽然有估值和监管方面的考虑,但蚂蚁真的是不吃“差价”的科技公司吗?

从目前的金融科技公司来看,他们最赚钱的业务还是消费信贷,其本质还是一种变相的“吃差价”模式,蚂蚁集团也不例外。

据公开信息显示,蚂蚁集团的基本业务模式仍然是支付(支付宝)、吸收存款(网商银行、支付宝)、贷款发放(网商银行、花银行贷款)、货币市场基金(田弘基金的余额宝)、理财产品代销。从商业模式来看,蚂蚁收取的“服务费”和传统银行的业务没有本质区别。

三、蚂蚁真的没有“当铺”思维?

前几天,马云公开批评银行的“当铺”思维。企业只有提供抵押和担保,才能获得银行贷款。

应该说,蚂蚁确实拿到了很多过去没有资产可以抵押的小微企业的贷款,给了大众无担保贷款的表象,但实际上,如果没有担保和抵押,单纯依靠所谓的大数据,蚂蚁也不会成为今天的蚂蚁。

公开信息显示,电商平台并不完全依靠大数据风险控制向商户发放贷款。贷款抵押物至少有三种:一是现金担保;二是应收账款的担保;第三,昂贵的“展位费”担保与商业银行发放贷款所需的动产或不动产担保没有什么不同。

四、蚂蚁真的是普惠金融吗?

以蚂蚁集团为代表的大型金融科技公司为中国普惠金融的深化做出了巨大贡献。

但是,从蚂蚁那里获得廉价的金融服务,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以柏华为例,柏华的商业模式与银行信用卡业务基本相同,但其分期付款费用明显高于银行。根据央行《金融时报》年报告的数据,柏华的年化利率一度接近24%,虽然后期有所下降,但也在24%左右

事实上,蚂蚁集团提供的支付宝-余额宝-银行存花贷款模式取代传统的银行存贷款模式后,用户支付的利息从银行贷款的5%-6%提高到15%,利息无形中提高了近三倍。

在一定程度上,蚂蚁集团的商业模式已经将“效益”转化为“昂贵”。

五、蚂蚁是中国普惠金融的主力军吗?

从数量上看,蚂蚁提供的贷款超过2万亿,是传统金融过去覆盖不了的一个群体。一直追求普惠金融的蚂蚁们,正在成为普惠金融的强大生力军,中国。数据显示,蚂蚁小额贷款客户超过1亿,其中50%分布在三线以下城市。

图/视觉中国

然而,在普惠金融中,传统金融机构仍然发挥着主导作用。

据公开信息,银行业金融机构小微企业贷款余额和普惠小微企业贷款余额分别高达40.7万亿元和13.7万亿元。相比之下,蚂蚁集团同期向小微运营商发放的贷款余额仍不足5000亿元。

所以,仅从数量上看,如果蚂蚁集团号称普惠金融主力,恐怕很难说服大众。

六、蚂蚁所代表的大型科技公司不需要金融监管吗?

监督和创新是一对类似于能抓到我的对立关系。监管过严,创新就会失去活力;但是如果监管过于宽松或者没有监管,必然会出现重大的金融风险。我们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教训,整个P2P行业留下的鸡毛在行业的记忆中依然历历在目。

毫无疑问,蚂蚁的成功得益于监管环境。前期金融科技发展几乎处于无监管的“状态”,这无疑给金融科技企业留下了巨大的发展空间,这也是蚂蚁集团快速发展的关键。

众所周知,银行之所以需要金融监管,是因为银行吸收了公众存款,也就是增加了杠杆。为了保护公共利益,他们必须通过监督来防范风险。

蚂蚁集团招股书显示,该公司信贷资金中仅有2%为自有资金,其余98%的信贷资金来自金融机构合作伙伴或ABS。换句话说,蚂蚁的信贷资金也是杠杆化的。

而且以蚂蚁集团为例,取得金融业务许可证后,可以从事与银行类似的存贷款业务。如果涉及同类银行的存贷款业务,在准备金、资本、杠杆率、流动性等方面要与监管保持一致,而不是厚此薄彼,造成监管套利。

七、蚂蚁所倡导的消费价值观合理吗?

消费贷款在国家层面扩大内需,在个人层面解决暂时需求,增加个人消费能力。蚂蚁集团推广的消费贷款提供了更多的场景和更大的便利。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在今年的外滩金融峰会上,前央行行长周小川表达了对一些年轻人过度消费和过度借贷的极大担忧。正是蚂蚁等金融科技公司变相推崇的价值观,诱使年轻人过度消费。

图/视觉中国

近年来,一些大型科技公司以包容性融资的名义,向一些实际收入低、还款能力弱但更愿意提前消费而没有充分评估客户的群体提供贷款。但一些通过借贷实现超前消费的群体,如大学生,没有实际还款能力,形成“坏账”。

8.蚂蚁的扩张真的打破了大银行的垄断,让金融市场更加平等?

中国金融体系的结构特征是大银行强,小银行弱,导致小微企业享受金融服务的机会相对较少。但蚂蚁的崛起打破了市场竞争格局,让更多小微企业有了享受金融服务的机会,也让市场上提供贷款的主体在技术面前显得更加平等。

但借助互联网,掌握大数据的大型科技公司很容易形成市场主导地位,加剧了市场垄断的形成。

一方面,在互联网的加持下,蚂蚁等公司的金融服务更容易获得数据、信息和客户资源,迅速获得竞争优势;另一方面,这些公司可以通过“烧钱”来抢占流量和客户,利用补贴使自己成为市场上的“赢家”,然后与其他竞争对手合并。

虽然蚂蚁集团的成长在一定程度上给银行带来了一些分流,但实际上“赢家通吃”的规律并没有因为蚂蚁集团的扩张而改变。

九、蚂蚁改变了金融风险的控制模式?

不可否认,大数据和技术在改善风险分析和审计以及扩大普惠金融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数据显示,蚂蚁依靠大数据技术为3亿“征信白户”建立数字信用记录,进行在线实时风险控制,改变传统风险控制模式。

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型科技公司的信用评估模式就像一个黑箱,与传统银行等金融机构相比,并没有经历过一个完整的经济周期的考验。

事实上,目前大型科技公司主要依靠其商业生态来收集信息、获取客户,其风险控制的核心逻辑是小而散。一方面,在市场竞争过度的情况下,可能导致信用标准放宽,从而增加信用风险;另一方面,大数据的收集和使用也面临着客户隐私保护等一系列合规问题。其实早在2016-2017年,现金贷款快速发展期间,就有买卖个人信息的案例。

此外,抵押、质押和担保是国内外信贷业务中常用的风险缓释方法,适用于不同的类型、金额和信用等级。在这方面,大数据风险控制的应用并不能保证它在信贷业务审查中比传统方法更“先进”。

十、蚂蚁严格保护了金融消费者的权益?

此前,国际大型科技公司不断爆发侵犯消费者信息的案件,微软和谷歌都有泄露客户信息的丑闻。相比之下,蚂蚁对消费者的信息保护措施相对完善,对金融消费者权益的保护显著。

而蚂蚁作为一个巨型公司,不仅掌握了消费者的社交、购物、账户等交易信息,还可以通过面部识别和健康检查将这些信息与生物信息紧密联系起来。一旦由于存储不当或网络攻击导致数据泄露,只需稍加分析就能获得客户的准确画像,这就更危险了。

蚂蚁集团的许多做法引起了消费者对侵犯权益的关注。比如借花利率不是按规定折算成年化形式,而是以日利率的形式披露;在“双十一”期间,往往被设定为默认选择。客户不仅被剥夺了选择其他支付方式的权利,更容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借出”。在这种情况下,消费者的权益是否真的得到了安全、全面的保护,值得深思。

当蚂蚁成为“大象”时,就需要从制度层面对蚂蚁进行规范,负责蚂蚁投资者,保护蚂蚁服务消费者。这样的蚂蚁可以造福整个社会。